纱窗透碧,蕉叶覆牖。余斋中置青珉石一方,蒲草九茎,铜炉篆烟斜袅,浑似米元章《研山铭》残卷上滴落的墨韵。
菖蒲,生于池泽者泥菖也,生于溪涧者水菖也,生水石之间者石菖也。添水不换水,添水使其润泽,换水伤其元气;见天不见日,见天挹雨露,见日恐粗黄;宜剪不宜分,频剪则短细,频分则粗稀;浸根不浸叶,浸根则滋生,浸叶则溃烂。根于石上,并取而置于清水盆中莳养的,谓之“附石法”,在宋代颇为流行,是植蒲古法了。
石是歙州坑口冻玉胚,通体生月华冷沁,细观有冰裂纹纵横如弈谱。王晋卿《烟江叠嶂图》中樵径苔痕,竟在此石皴法里活了过来。蒲叶则似削碧剑,挺鞘承露,每至梅雨时节,蒲根下滋出白茸细芽,俨然郭熙笔下「寒林雪笋」的微缩画境。尝拾东坡「守蒲」旧事,以定窑白瓯注龙泉泉水,晨昏濡养,恐负草木清魂。
石本嶙峋,蒲根虬蟠,细叶苍翠茸茸,清泉一掬,时日既久,石复青苔斑斑,着实堪入画图!多见前人清供图中有这种附石种植的菖蒲,而或旁边更添上一二品盆中土养者,实在是雅不可及。我的菖蒲之癖,大抵便是根源于此了。
雨夜独坐,檐漏声与蒲叶摩挲声相逐。忽忆《云林石谱》载:「石不能言最可人」,俯见石面水汽凝结,竟幻化出范宽溪山行旅的雾气。茶烟散尽时,蒲影已漫过《淳化阁帖》拓本,恍惚间似见杨凝式挥就《?花帖》的刹那--原来至简之物,最是容得天地精神。
陆游
《菖蒲》
古涧生菖蒲,根瘦节蹙密;
仙人教我服,刀匕蠲百疾。
阳狂华阴市,颜朱发如漆。
岁久功当成,寿与天地毕。
也之,2025-5-13